🍃 Breeze Bless

纪念老黑马君

(注:黑马君、小灰白均为自行车) 公元二零一二年七月十九日。就是朋友为十五日不幸遇难的小灰白君追悼的几天后,我独在院里葡萄架下徘徊,看葡萄成熟否。无意碰到了角落里的黑马君,它幽怨地看了我一眼,问我道,“先生可曾为我写了一点什么没有?”我说“没有”。黑马君就正告我:“先生还是写一点罢;先生年轻时很爱和黑马在一起的。”

这是我自然知道的,凡我所走的路,偏不是那些水泥路,连柏油路都不见得是,非是些小路不可,况人品有恙,常遇风雨。然而在这样的艰难生活中,毅然陪伴我的就有它。可惜我早先竟无觉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这虽然与那些器物无关,但在人者,所谓“日久生情”大抵应做些什么,相信那些个“万物通灵”之说,写些东西自然可以得到安慰——其实,也只能如此而已。

黑马君之前我家是有另外的某君的,但我记事起它就是一走路就气喘吁吁,浑身脏兮兮不说还咯咯作响,没有铃铛,使唤起来钝极了。不过它的轮胎依稀是山地车那种的,可我还是嫌弃它,看着它就感觉笨重费力,本让我用它学骑车,终没学会,再后来,许是卖给收废品的了,这时就已经有了黑马君…

黑马君到我家的确切年份记不清楚了,但我知道那时北京还没举办奥运会,我弟弟还没有出生,对了,乔布斯还没发明 iphone,不过我确信那时出生了;目测应该是 2000 年之后。

当时的黑马君通身蓝黑色烤漆,盘亮,条顺,骑着轻快,浑身都闪着光。我看着它就兴奋,不会骑车,就让我妈载着兜风,邻居也都说是辆好车。平日里骑几次就赶快用水擦干净,生怕沾了灰尘。农家自行车没见过谁上锁,但我家黑马君就装了一个,怕给丢了去。

后来我到姥姥家上学,爸妈也冷落了它,上面落了一层灰。

四年级要在邻村上,这样就要骑车去上学,某君早已…所以我就趁暑假借黑马君的光学骑车,中间黑马究竟摔了几次早已不能知悉,但我记得左膝摔了一个大口子,结痂后我便会骑车了…

自此,我便驯养了黑马君。它成为我世界的一部分,我成为它的世界。

春、夏、秋、冬,日、雨、风、雪,它和我在一起,我上学,它赶路;我饿了,它就跑得飞快回家。我还会去钓鱼,它陪我买鱼线、鱼钩…还好我不会游泳。偶尔我会擦擦它,但擦一次连半天都挨不过去,最后似乎是放弃了。初中时,黑马君更是成为我生活重要的一部分:

黑马君从未和我抱怨过什么。无论泥里走,还是冰上滑,它都和我一起来。以前我不认识它身上的字母,现在我知道那是 Dark Horse。车筐坏了一个又一个,但我知道它看到不像以前只有语文数学,现在可能也放《撒哈拉沙漠》。铃铛摔坏了,找不到合适的,就没有再装。闸最初换原装,后来换好的,现在随便一个凑合用就好了…浑身充满了锈迹与伤痕,车轮都不怎么圆了,骑一会也要喘气了…现在我更是没什么机会用你,就算现在…

可是,你听清楚,现在我也嫌弃你了。我再也不想骑你了,也不想给你擦一擦,你老了。

我是不是没良心?但我就是忘记你了,你跟我最多十年是不是?太久了,你浑身都是落后的部件,你看赛车,有变速器,有车灯,有……可是你连铃铛都没有。

虽然电动车没电了,讲低碳了,锻炼身体了,交通堵塞了。我需要自行车,可那不是你,你已经不能再工作了,所以我不需要你。

那么你想怎样?下辈子千万找一个不像我这样会双手不摸把骑车却再不想摸你的人当世界?还是你会原谅我,下辈子你还跟我?

终于我也厌弃你了。

没想到原本要和成熟葡萄安度晚年的黑马君再就业了,他有了一份新差事——教我弟弟学骑车。弟弟学得很快,不久就可以顺利骑行,他也不在意黑马君多么旧,多么不舒服,只是非常热切的想骑车,出门散步都要要骑着黑马君,还让我帮他给黑马上油,紧链子…..于是黑马又可以奔跑在世界上…

终黑马君又焕发了神采。

#生于1996